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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冰淇淋再烧一哈……

2012/5/28 16:30:49 0人评论 1549次浏览 分类:评论研究

 

让冰淇淋再烧一哈……
文:张幼矩
 
    八十年代以来,世界各类艺术思潮涌进了中国,影响所及,书法、国画亦有骚动,更不要说本属西方画种的油画了。“天下未乱蜀先乱”,却往往蕴藏了一个时代过渡的先机。其实,改革开放是由巴蜀先冲开缺口的。而在艺术先锋中,油画的影响力并不亚于文学界,以他们对现状的反思、对人生的悲悯和希望,退出了一批有思想的作品,作了一道“中国到底要什么”的命题。
    落后就要挨打!中国不可能有太长的休养生息之机,立马又上了历史前进的快车。改良?改革?解构?颠覆?困兽犹斗,而在改革中蕴藏嬗变,量变中包含了质变。油画列车加速,虽然脱节了某些车皮,但那车头仍在狂跑,油画已经不是表现形式上的问题了,观念、理念、主义,后现代派、后工业时代、超现实主义等等,一片让人眼花缭乱的景象。艺术变成了哲学:我是谁?从哪里来?到哪里去?是艺术命运呢?是个人命运?还是国家命运?真是令人不得不加以思考的潜质。虽然那些为着“发展才是硬道理”、“时间就是金钱”者们无暇相顾,但在萨特、弗洛伊德、卡夫卡等诸多大师理论的支撑下,艺术家心中有数,众多快速的作品呈现在美展馆里,解构传统的构架,揭开真善美的面纱,而横陈直接穿透人性的“灵与肉”。但芸芸众生却疑惑丛生,看不懂啊!思想前卫一点的艺术家,有时未免孤寂,但环境松松,时间长长,有的生命自会茁长,近几年,果然形成了气候,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,一辈新人胜旧人。但如这类总称为“当代艺术”的话,要当代人看懂,至今也是个难点。他们需要直观的现代性,而不需要猜谜地悟道折磨,终于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的人来了,谁谁谁?他就是老陕王民平。
    这王民平,虽是文人,却是个当兵的,并且还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干了两场。吉人天相,该他发迹,但纯属正途。记者、摄影家、秘书、编辑、策展人,那要极端聪敏,又要忍辱负重,还要怨而不怒,真正的麻烦!历来当官有两种当法:一是捞钱,仗得是假聪明,一过极限小命难保;一种是依人积智,办好众人之事后抽空尽点自己的爱好。他一部相机,巧妙用光,搬山移景,取魂夺魄。报章杂志、中央党刊《红旗》都登上去了,重要的协会和重镇单位收藏的有,还在抱怨别人不太知道他摄影艺术家的大名。这不是骄傲,他还潜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,“自古秦兵耐苦战”,总之总之有一天,老子要……嘿嘿。
    机会是给有准备,而又不刻意准备的人留着的,三分之一的天,三分之一的地,剩下的就是自己了。他在到文化局和成都画院之前,在服役的部队和服务的机关单位,不但文章来得,而且还画画,搞美术宣传,还受过一定的专业训练。只要上手的事儿,总能鼓捣个模样出来,“王有才”之名开始传染,凡沾上者都莫不“呵且”——不住的点头认账。所以说,不要以为他是无本起家。
    他的画,有西方画风的影响,油画嘛,没有咋行?有时也粗似点彩派、野兽派、还有什么派,我一时说不上来,看是有点乱有点拙,处在会画与不会画之间;处在有基础与无基础之间;处在完整与不完整之间。就如一个碗边儿,不在碗中,却在腕上。又如卫星一样,在向心力和离心力之间的轨道上运行。而最突出的是黑、红、黄、肉,几乎都是原色组合。叠加、穿插、重压、飞起、任意挥洒,没有那种油画摆笔的规范性或固定习惯。刀痕、流痕、戳痕在画上比比皆是。某个色彩不是大轰大嗡,就是留白,再不然就像沙尘暴,盖他薄薄一层或者厚厚一层,有时又如吝啬鬼亮宝,深怕被别人抱了去,签名弄的老远随意,好像画得正高兴时有事住笔又搞忘了任他自生自灭般。他说他赞成姚思敏引用某企业家说的一句话:“十个有点当不了一个特点”。我看不一样,稚、拙、生、涩、鲜、亮、坦、直,甚至有些赖和狂,这些近乎童真的东西难道不是优点吗?专家和普通人都看得懂。他不是以一当十,而是以一概十。与某些令人难懂的当代艺术作品的确有所不同。
    王民平是有心人。对于这种不同是有数的。他说要画老百姓看得懂的画,但又不去搞那些习以为常的,令人审美疲劳的东西,而是用他的“生疏”为观众创造了足以诱惑审美的新鲜感。艺术要创新,否则就无所谓发展。艺术要引人注意,的确要用一些拉风手段,而又不带强迫性。也允许暂时的不可解释性,用不着每画必解,因为连作者都在探索。但又要让观众说得清楚的心下明白或者说不清楚的准明白,王民平破解了这个难题。不是靠写文章,在报章杂志上占些版面,或弄几个近乎的人来咋呼一下就能彻底或者准彻底解决问题的。艺术以其自身的作用是化育而非教育,更不是填鸭似的硕灌。王民平清楚地认识到最佳方案还是“拿画来说”。他不愧是打过仗的人,战役非时、战略不周、战术差劲、突破点不明、火力失当等等,那是要兵败如山到的。他细化了他的方案,在总结了当代艺术的优劣得失后,来了个“进一步,退一步,在进半步”,果然扎住了阵脚。这个属于当代艺术范畴的艺术家,看似又掉到“中庸”之道的坑里面去了,我说不全是,他说他主要是画给80后这批人看的,他是在找当代艺术与当代人于审美方面而不是审丑方面的契合点。好找吗?我说不用,光!光!光!摄影艺术早教了他这一招,有光就有色,有色就有彩,有彩就能赚吆喝,有吆喝就能铺摊子。哈喽,不妨一试!但这仅仅是表现方法问题,搞不好就要完成形式主义。摄影之所以能挤进艺术殿堂,就在于多了门人的心思。客观蕴主观,美!然而还不够,他还需要直抒胸臆,这就是意境!西方艺术是音乐,天地感动,好!中国艺术是诗,吟唱宇宙,妙!而意境是诗的营造,是中国书法、中国画最强调的东西,尽管玄之又玄,他还是从国画家们,特别是有文化精神高度的中国画家们身上触到了这些东西,有时明抢,干脆拜师;有时暗偷,杨露禅偷拳,堪为美谈。写意!写意!写意!意既立矣,何愁不成?油画笔要囫囵起来不乏弹性,他这一弹就弹出了他的写意油画,并一开始就和西方表现主义有所距离。柏拉图说距离产生美,但美并不在距离本身而在使其所以然的特色。王民平要的不是刻画的精确,也不是经院式的矜持,而是要唱信天游,只要他看见了,感动了,就能随口吼出来与对象融为一体。他以稚拙粗犷甚至时显野气的笔法,速写式地捕捉原生态的生活意趣,坦诚出大自然和人性的真率,尝试出了一种既陌生、又新鲜的绘画语言及草根风格。然而,所谓意趣放在不同的画家身上也是有距离的,否则在艺术上真正的百花齐放便难以呈现,真善美的画家心态总是倾向于崇高和真诚、刚毅和善良、谅解和互重,宽宏和平等。在他的笔下,外来的洋和尚也是一片天真,并未以一个无神论的信仰去丑化有神论者,更何况还是外国人。所以,当他在画自己的同胞时,所描写的对象未必都是完人,但他并未矮化他们,以表示自己的痛心疾首,或者妖魔化他们,而有意无意地侮辱自己的民族。他的白桦林在燃烧,秋天在红火,一片片的金黄色跳跃、穿插、甚至覆盖其间,这种对自然生命力和阳光恩泽的拥戴,使那些伤春悲秋的旧时情调无处藏身。但不要认为王民平只知一味放火而没有静谧,否则,他早就把自己烧成死灰了,在他的画上,我们能够窥见深处在他心中的片片荷塘,那些枯荷组成的战阵仍然风光满眼,有些愁绪但没有哀伤,何以如此?原来他们还在母亲的怀抱中——那孔雀蓝、宝石绿的湛湛之水,正准备着子孙们来年的芳华。王民平的恋母情结是世间情的浓缩,“逸气写竹”,王民平已意识到了元代文人大画家倪云林这四个字的精髓,写意——逸也!他发誓要走通,夸父追日,即使倒下,也要留下点东西来!
    王民平是性情中人,这条路上,他在无意间已走上一段儿了,这就是生活之路。当他还是陕西娃之时,敬业美术育苗事业的父亲大人对他不无影响;奶奶、母亲的剪纸手艺使他在温情中品饮了美的初哺;苍茫的黄土高原、高亢的信天游、灰扑扑的秦砖汉瓦、发光的唐三彩、西北风中的古庙,使他领略了山河的壮丽和历史的胸怀。当他成了陕西汉子后,走南闯北的风尘、战场的硝烟、机关单位的万象、社会上的精灵古怪,都无不浸染着他,感动着他,折磨着他,捶打着他。大自然的一切,人世间的一切,或高山巍巍、或平林漠漠、或阳光灿烂、或雨雾杳冥,或悲欢离合、或俗居雅集,炼出了他的刚性,疏通了他的柔肠。他有话要说!不在纠缠文字的逻辑,也不愿被那光的镜头扼死,还要干些有意思的名堂,没有民间艺术的层叠,哪有民族艺术的宫殿?没有民族艺术的宫殿,哪有民族精神的神光?在中华精神的根上,已绽出新芽一点,“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”。费孝通老人说:“音乐、舞蹈有很多艺术都产生在西部”,在成都这片地皮上,在天府之国的中心,王民平要冒了,不冒出石油,也要冒点泉水出来!
    文学在痛苦中产生,艺术也若是,掏心刮肠的话开不了口,乃人生一大憾事。梦里梦外,他都在巡逡,他要找一枚雷管,要自我引爆,来一次高当量的裂变。试图在怒卷飞升的蘑菇云中,飚出最强的射线,抓起最猛的冲击波,驱散拥塞在心中的黄沙,现出理想的门户,然后一脚踏进去!
    西藏!西藏!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日月盈仄,辰宿列张。”苍茫、荒古、雄奇、宽广、犷悍、高朗、神秘、什么都无,什么都有,这就看艺术家的啦。罗丹说“美在于发现”,他在找什么?《一缕阳光》?然后四周杳冥。《草地上的余晖》?又多了点凄清。《女骑警》?刘欢已经为她和她的战友唱得热泪盈眶。《如痴如醉》?虽是她的“情人”,但不能老不清醒。《旋转的舞步》?黄胄可画得多了。《三棵树》?纠结难舍。《树与影》?窄了些。《彩色满枝头》?普遍了点。《林海雪原》?与小说同名。《十月》?又与大型文学刊物大名碰车。《最后那抹绿色》?哎呀,咋搞的,抹就抹吧,还弄成“最后”,像交代后事。《父亲》?他可不敢得罪罗中立。《争妍》?他又不是女孩儿。《荷塘三重奏》?奏来奏去,老使人想起成都东郊外,那个“荷塘月色”画家村的爷们、娘们、狗儿、猫儿……那样会忘了我王民平!好,他复又背水一战,再来!《阿妈的笑》?没有你哪有我,近了!《穿黄衣服的小男孩》?你孤独吗?他女儿还有他这个不赖的爸爸呢!《曲杰尼玛》,好吉祥的名字!他还想要个儿子,对了,就是他!黑棕色的皮袍子、雪白的牙齿、似歌似舞的身姿、映着金铜色的天霞,放出他明亮无邪的眼神,那黑色的头发,可能抹了糌粑,成了一缕缕的辫子,又摆动、又流淌,还有,那嘴角上面,停驻了两朵云一样的高原红。男孩儿也是花呀,爹妈的心头爱啊!“男儿有泪不轻弹”他看定他,就着泪光,他幻出了七色光彩,像一道虹,最后,变成了哈根达斯冰淇淋,但不能老让他往下流啊,再流就没有了。他要他向上,他要反其道而行之,他要冒天下之大不韪。他急火攻心,点着了,《燃烧》起来了。高原、白桦林、荷塘,他们都红了,他是什么艺术?燧人氏钻木取火?普罗米修斯偷火?都不是,他是画上放火!就叫他“燃烧的冰淇淋”吧!
    早些年,成都有句话“才起锅的冰淇淋”那是“不存在”的笑话,然而王民平更凶,让冰淇淋都能燃烧起来,我始闻之惊秫,思之失笑,莫是要炒作吧?因为我已见过多了。有些人想弄点响动出来,不是出言惊天,就是逼人倒地,我等凡夫俗子焉知其所指。但我看了他的画,从一个生活细节引出来一丝形象的联想,于是释然。你可以说他拙,也可以说他画不来,就是万启仁老师说的“你不能具体的要他这样画或者那样画,因为一切画素他都有了。”他无意去贩卖什么“观念”,也不去宣扬什么“主义”,也不需要那些貌似哲人的思想,他只画他见到的,能打动他的,又想画出来的东西,以他喜爱而又认为适宜的色彩去把那一点点味道揭示出来,把天南海北,春夏秋冬,甚至风花雪月中沉淀的情绪释放出来。但这个来自黄土高坡的汉子辞不掉与生俱来的刚性,更多地偏向热烈,更乐意体察一个世界萌生的景象,即使冰冷的冰淇淋也要让他燃烧起来,骨子里仍然是一个中国人的倔强,这是他唯一的燃烧而又永生的魂灵。母亲并不完美,但他从不着急去抠下她的疮疤去展示给别人看,以显示自己的彻底。何况这些疤痕有些还是鸦片战争后的外力所伤。他不羞辱自己,却要修复自己。友好的外国人需要了解一个真正的中国,因此对中国阳光一面的兴趣远大于阴影一面。王民平举起了燃烧的冰淇淋,不但风风火火闯九州,还风风火火闯世界。
    祝王民平的冰淇淋继续燃烧!
 
 
2012年4月30日至5月3日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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